讀後筆記|Child’s Play:矽谷「高度行動者」與虛無新貴的誕生

本篇文章更新時間:2026/02/2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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追逐「行動力」的矽谷:一篇關於 Roy Lee、AI 時代與迷失世代的現場報告

編輯前言:這篇來自 Harper’s Magazine 的長文[原文:Sam Kriss〈Child’s Play〉](連結),看似在講一個名叫 Roy Lee 的年輕創業者,但讀到最後,我更覺得它是在描述一整個時代的裂縫——AI、注意力、社會階層與「人該如何存在」的問題。這篇筆記是我試著消化作者在舊金山看到的怪異景象後,留下的反思。

核心觀點 (Key Takeaways)

  • 文章表面在寫 Cluely,但真正的主題是「高度行動者(high-agency individuals)」如何被推上新階層頂端。
  • Roy Lee、Eric Zhu、Donald Boat 代表三種不同的「行動力」:創業、套利、純粹的注意力操作。
  • AI 時代的矛盾浮現:人類愈來愈依賴 AI,而創業者則以「行動力」為唯一價值,卻往往缺乏方向與意義。

深入解析

文章以一個外地人眼中的舊金山做為開場。作者形容街頭廣告已不再面向普通人,而是假設你是創業者、工程師、或某種在追求 B2B 工具的技術個體。這份錯置形成荒謬的對比:吸毒的街友,空無一人的 Waymo,自說自話的行人,與滿街看似自動生成的 AI 風格標語。作者寫道,所有的瘋狂「開始融合成同一種胡言亂語」。這是 AI 時代的底色:一座城市像壞掉的語言模型。

在這混亂景象中,最令人不耐的廣告奇妙地是唯一看得懂的——Roy Lee 的 Cluely:「hi my name is roy / i got kicked out of school for cheating.」矛盾的是,它只是個比較醜的 ChatGPT 介面。但 Cluely 被整座城市厭惡,原因遠非產品本身,而是因為 Roy Lee 代表了某種「時代精神的畸形版本」。

引用:「Roy Lee is not like other people. He belongs to a new and possibly permanent overclass.」

作者借 Roy 的例子,延伸到矽谷近年的一個關鍵概念:「agency」。在 AI 可以取代技能與知識後,真正稀缺的反而是「能夠直接去做事情的人」。不一定需要聰明,不需要道德,也不需要穩定的價值觀——只需要敢衝、敢要、敢搶 attention。VC 現在押注的,就是這群人。

  • Roy:行動力作為目的本身
    Roy 不等待、不猶疑、不思考,他只是「做」。但他的做法並非產生價值,而是產生噪音——病毒影片、爭議、刻意表演的 frat boy 文化。作者形容他像是在自己腦中安裝 Cluely,一種零延遲的自動回應器。他有力量,但沒有方向。

  • Eric Zhu:行動力作為套利
    Eric 的故事讀起來像 crypto 與 2010 年代 scammer 的混合體。他 12 歲開始外包代碼、打造企業估值工具、創 VC fund,甚至在學校廁所與美國參議員開會。他說自己只是「無聊」。他的行動力是游擊式的,快、準、無情,但令人意外地真誠。他讓作者反思:我們之所以沒做到,不是因為不能,而是因為沒跨出那一步。

  • Donald Boat:行動力作為表演、虛無與惡作劇
    Donald 靠一句「買我電腦」的迷因,從 Sam Altman 到各路科技大佬,都被迫進貢。一切無任何商業模式,卻成功複製了 VC 世界的邏輯:當第一個人給錢,其他人就怕錯過。而 Donald 坦言沒有策略,他只是「having a laugh」。

在作者眼中,這三者共同組成矽谷的當代英雄譜——不是最聰明的,也不是最能創造價值的,而是最能抓 attention、最敢行動的。

但文章後段的重心更深刻:

矽谷把「agency」推到近乎宗教的高度,但這種行動力往往沒有指向任何值得的目的。Roy 的員工不敢約會、把生活完全壓縮到追求「更好的自己」。Roy 也坦言他的人生目標只有三件:朋友、意義、約會——但 Cluely、他的 persona、以及所有炒作,都讓他離這些目標更遠。

筆者心得與啟發

讀完全文,我有幾個強烈感受。

第一,作者其實在批判一個更大的東西:AI 帶來的不只是技術轉變,而是一種價值觀位移。在這個新世界,真正上升的人不是靠技能,而是靠「行動力」與「注意力」。但這份行動力內部往往是空的。Roy 說他不需要書、不喜歡思考、不理解藝術,他的全部行動都是為了遠離孤獨,卻又不允許自己真正成為一個需要他人的人。

第二,這篇文章讓我重新思考「AI 會讓人變成什麼」。不是被取代,而是被馴化。越來越多人放棄思考、放棄決策、甚至放棄情感勞動,把這些交給模型。正如文中引用的 Scott Alexander:「助聽耳環最終會幫你做所有決定,直到你的大腦萎縮。」

這不是科幻,這已經在發生:有些人不能自己點餐、不能自己寫訊息、不能自己處理尷尬。AI 反而成為一種逃避存在焦慮的方式。

第三,我開始理解作者最後的疲憊與迷惘。走出 Cluely 辦公室,他突然意識到——自己明明在意頭髮稀疏,卻從未採取行動。他遇見的這些「高度行動者」,讓他照見了自己的遲疑。但他也意識到:沒有價值的行動力,其實只是一種更華麗的迷失。

最終,這篇文章寫的是矽谷,但講的是所有在 AI 浪潮中的人。我們究竟該追求什麼?速度?生產力?還是更扎實的存在感?如果我們只被迫進入「行動」這條軌道,而忘記思考「要往哪裡去」,那也許就和 Roy 沒有太大差別:有引擎,卻沒有地圖。

這篇報導的價值在於,它不是反 AI,也不是反創業,而是提醒我們:人類不是靠行動力定義,而是靠方向與意義定義。

而這正是 AI 無法替我們做的事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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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 Chun

資訊愛好人士。主張「人人都該為了偷懶而進步」。期許自己成為斜槓到變進度條 100% 的年輕人。[///////////____36%_________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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